那天观影会现场，一个小朋友问导演："你会迎合观众，拍观众喜欢的东西吗？"导演想了想，说："我要是能知道观众喜欢什么就好了。"
导演的回答很有意思，这句话里，也藏着一种无奈。
创作者能感知到的，从来不是人的真实偏好，而是系统筛选过的那一层。
不信你看我们的餐桌。表面上，川鲁粤淮扬，菜谱琳琅满目。看起来选择很多，可只要往深处看一眼就会发现——其实是调料厂商生产什么，我们就在吃什么。那几种核心调料，精准地勾兑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味觉基因。
我们总觉得，大众是自由的，是我们在挑选作品、挑选口味。可事实上，在这个高度规模化的时代，"喜欢"这件事，很大程度上是被定义出来的。我们以为自己在选择，其实只是在接受定义。
当效率成为唯一信仰，被定义的，不只是消费，还有生活本身。在这个系统里，规模化、标准化、效率最优，本身就是正确答案。我们看似选择很多，但其实都差不多。
这种逻辑，也正在物理世界里疯狂复制。现在的城市越来越像。不管你去哪座城市，落脚点大概率都有万达广场或吾悦广场；广场的一楼，雷打不动地站着瑞幸、茶百道、蜜雪冰城……
这不是审美问题，而是数学问题。这些连锁品牌的出现，本质上是资本和效率的胜利。因为在这个系统里，只有规模化才有生存空间，只有标准化才能跑赢成本。
可代价呢？是个性化和多元化的全面退场。而真正的烟火气，恰恰不在这些地方。
我有个哥们，网名叫游子，他文笔了得，口活儿极好，还能吹得一手绝妙的口琴。按当下的商业逻辑，他这种才华，本该被"抓"去直播，被包装、被放大、被规模化地收割流量。可他偏不。他蜗居在周庄的一爿小店里，守着灶台的火光，卖饭为生。他的文字、他的音乐、他那旁若无人的口哨声，在那个被标准化层层包裹的景区里，硬生生长成了一道极其独特的风景。他就是那种，没法被规模化的"活人"。
可惜的是，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，这样的风景，正在变得越来越少。
所谓烟火气，其实就是那种带着脾气、带着温度、不那么标准的独特性。当标准化的瑞幸开满每一个转角，当每个人都吃着同样配比的调料包，那些冒着热气的个性，正一点点退出我们的视野。我们越来越便利了，但也越来越乏味了。
我不是在怀旧，也不是在老朽的否定发展。但我也知道：人，对抗不了数学关系。当规模化吞噬了几乎所有安全位置，当一切都交给数学来算，真正的问题是——在这个无法逆转的方向里，你决定在哪些地方妥协，又有哪一根稻草，你可以死死攥紧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