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在茶掌柜，见了一个老朋友。他是做摄影的，一辈子跟光影打交道。
他刚见完一个同学。在杭州给淘宝商家拍了几十年商品图。在那个中国电商最狂热的心脏地带，他用快门见证过万丈高楼起。这几天，他回到重庆了。四十多岁，要重新找路。
老朋友跟我感叹："小兮，我们这个行业，马上就要变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。"
他问我在观音桥照过相么？我说没有。他说，九十年代的重庆观音桥，拍一张照片，五块钱。三十年过去了，你现在去观音桥，拍一张照片，还是五块钱。这五块钱之间，隔着三十年的通货膨胀，也隔着这个行业彻底崩塌的价值锚点。
他说。"几十年的专业积累，一辈子对光影、构图的理解，现在被一个生成键就给替代了。"他放下杯子，看着我："人的价值，到底在哪里？"
他又讲了一个细节。他的一个学生，在一家很大的摄影机构里管着一个部门。去年，这个部门还有二十多个人。今年，只剩两个。那个学生私下里跟他说："其实，这个部门一个人都不用留。"现在的 AI 效率，完全可以把剩下的活全干了。但他没敢告诉老板。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，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——假装这些工作，还需要两个"活人"才能完成。
你还能瞒老板多久？我不知道。就算你能暂时隐瞒老板，那自己呢？他最后跟学生说了一句话："蒸汽机出来了，就别再去造马车了。"
人到中年，最难的从来不是另寻出路。而是承认——那条路，其实早就消失了。
有些努力，已经不再通向任何地方。
